1984小海岛,从获得情报开始: 第623章 我也是关系户?
刚刚班级点名,迫于规矩,一众华侨子弟、大厂年轻干部都只能配合。
可他们心里依旧不服气。
在他们眼里,陈渔说到底,就只是海岛上面一个小小的村主任。
论家世背景,跟在座不少人根本没法...
屋外海风卷着咸腥味儿拍打窗棂,竹帘被掀开一条缝,月光斜斜切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银白的光带。林建发侧过身,把脸埋进陈渔肩窝,耳根还烧着,呼吸浅而急,像刚从退潮后的滩涂上蹚水回来。陈渔没再接那句“质量”的话头,只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顺带蹭了下她微烫的耳垂。
“你记得去年腊月廿三吗?”他声音压得低,带点沙哑,“那天刮北风,浪高两米,我跟耀叔他们出海收地笼,回港时天都黑透了,码头只剩一盏晕黄的马灯。你裹着那件蓝布棉袄,在灯底下等我,手里拎个铝饭盒,里头是刚蒸好的红糖年糕,都焐软了。”
林建发鼻尖动了动,仿佛真闻见了甜香:“记得。你船还没靠稳,我就往跳板上跑,结果踩滑了,差点栽进水里——还是你一把拽住我衣领,扯得我扣子崩飞两颗。”
“扣子是我赔的。”陈渔笑,“第二日就买了四粒牛角扣,用蜡线密密钉牢。你当时说,这针脚比咱村绣娘还细。”
“可你后来钉的第三颗扣子,歪了半分。”她伸手戳他胸口,“这儿,现在还能摸见凸起的线头。”
陈渔捉住她手指,拇指摩挲她指节:“那是因为你踮脚亲我,我手一抖。”
两人静了片刻。窗外潮声涨落,远处灯塔扫过一道微弱的光弧,倏忽掠过屋顶,又沉入黑暗。林建发忽然轻声道:“前日我去村小代课,教孩子们写‘海’字。有个叫阿柱的娃问我,‘老师,为啥海水是咸的?’我想了半天,答不上来。最后只说,‘因为大海记得所有流进它身体里的泪。’”
陈渔没笑。他翻过身,与她额头相抵,呼吸交缠:“阿柱爹,就是被林建发他们劫船时打瘸了右腿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睫毛扫过他眼皮,“他昨儿撑着拐杖来学校,塞给我一包晒干的虾皮,说‘林老师,补补身子,您讲课嗓子好听’。我没收,可转身就把虾皮分给了班上五个爹妈常年出海、家里缺油水的孩子。”
陈渔沉默良久,才道:“流水村小学的屋顶,漏雨三年了。每逢台风天,教室后墙能接满三只搪瓷盆。上个月暴雨,吴胜家闺女上课时淋湿半边身子,发起烧来,吊了两天盐水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林建发仰起脸,月光正落在她瞳仁里,亮得惊人,“你打算拿党校培训那十天,去鲤城跑教育局的批文?”
陈渔没否认。他手掌缓缓覆上她小腹,那里平坦紧实,却仿佛已能感知某种无声的搏动:“前天许会长托人捎信,说鲤城新批了笔‘海岛基础教育提升专项款’,专款专用,不走乡镇财政中转,直接拨付到村一级账户。但有个硬门槛——申报材料里,必须附上村委会盖章的《村小危房改造可行性报告》,还有镇教委、县教育局两级联合签署的实地勘察意见。”
“可行性报告,我来写。”林建发立刻接口,“教龄十年,我教过三届毕业班,谁家孩子缺哪块板,哪堵墙渗水最厉害,我闭眼都能画出来。”
“勘察意见,我来跑。”陈渔声音沉下去,“周县长那边,我递个条子;县教育局张副局长,去年台风夜帮咱们抢修过渔排,人情还在;镇教委老刘,他闺女在咱村小念三年级,上月数学考了九十八,全靠你每晚去他家辅导。”
她忽然攥紧他手腕:“可钱呢?专项款只覆盖六成造价,剩下四成……”
“七艘船拍卖的钱,先不动。”陈渔打断她,“那笔钱,要等村里办完三件事:第一,把吴胜他们伤员的后续康复费用结清;第二,给李小头家新盖的猪圈补上水泥地坪——他养的二十头黑猪,全是靠咱们集体赊的饲料;第三,给村小买台柴油发电机,再配三台二手学生课桌椅。”
林建发怔住:“那屋顶……”
“屋顶,”他顿了顿,从枕下抽出一张折痕整齐的纸,“我让赖言亨连夜画的草图。用本地青石砌基座,上头搭钢架,铺双层防锈镀锌瓦楞板。不求多好看,只求五年内不漏雨,十年内不塌顶。人工找本村木匠和泥水工,按日结工钱,工钱从村集体账上出——这部分,我垫。”
“你垫?”她坐起身,被子滑到腰际,“你垫多少?”
“三万二。”陈渔也坐起来,脊背挺直如桅杆,“不够的,再向许会长借。他前日电话里说了,只要用途正当,利息按银行挂牌价算,不加一厘。”
林建发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月光淌过他眉骨,落下两道深影,像被海风刻出来的沟壑。她忽然伸手,指尖用力按在他左肩胛骨下方——那里有道三寸长的旧疤,是十五岁那年为护住一条搁浅的鲸豚幼崽,被礁石划开的。
“去年这时候,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肩上这道疤,还结着暗红的痂。我每天给你换药,纱布拆开,血丝混着盐粒往下掉。你疼得吸气,却还笑着跟我说,‘海棠,等疤褪了,我就带你去北礵岛看蓝眼泪。’可后来,北礵岛的蓝眼泪没等到,你倒先等来了七艘船、两万块赔偿金、还有县委组织部的调令。”
陈渔握住她仍按在疤痕上的手:“蓝眼泪,今年一定能看见。”
“凭什么?”她反问,眼底有未散的雾气,“就凭你揣着组织部的函件,就能让北礵岛的海水一夜变蓝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掌心覆上她手背,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,又缓缓合拢,“凭我昨天收到的消息——省海洋研究所下周派科考船来平岚岛做赤潮监测,随船来的,有位姓沈的老教授,专攻近海浮游生物荧光现象。他答应我,只要天气允许,带咱们去北礵岛东岬角,用他们的设备,捕捉蓝眼泪爆发的临界点。”
林建发愣住:“你……怎么认识省所的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陈渔笑了笑,从床头铁皮匣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“但认得这张照片上的人。”他把照片推到月光下——画面里是三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年轻人,站在一艘木壳渔船甲板上,背景是嶙峋的灰黑色礁石群。中间那人面容清癯,胸前挂着台老式海鸥相机,笑容温厚。照片右下角,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1978·北礵·沈砚舟摄”。
“沈教授,是我爸的大学同学。”陈渔声音平静,“我爸病重那年,沈教授从福州赶来,在病床前陪了三天两夜。走时留了张名片,说‘小渔,以后平岚岛要是有什么事,尽管打这个电话’。我一直没打。直到上个月,林建发他们布下沉网那天夜里,我在码头巡逻,看见海面有片幽蓝的光,一闪即逝——像磷火,又像星子坠海。我突然想起沈教授说过的话:‘蓝眼泪不是偶然,是海洋在呼吸。’”
林建发久久凝视照片,指尖抚过那行褪色墨迹。许久,她低声问:“你爸……从来没提过他。”
“提过一次。”陈渔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渔火,“他说,沈砚舟当年想留在平岚岛建观测站,被组织劝回了省城。临走前,他把相机里最后一卷胶卷,全拍给了咱们的滩涂、岩缝、潮间带,说‘这些地方,迟早会发光’。”
屋内又静下来。只有檐角风铃被海风撞出几声清越的响。林建发慢慢躺回去,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那沉稳的心跳。
“党校培训,真不打算带我一块去?”她忽然问。
“带。”陈渔的手掌落在她发顶,轻轻揉着,“但得换个身份。”
“什么身份?”
“平岚岛中心小学特聘教研员。”他语气笃定,“教育局批文里,明确写了‘鼓励优秀乡村教师参与县级以上教学研讨’。你代课三年,统考成绩连续两年全镇第一,这个名额,你名正言顺。”
她忍不住笑:“那我是不是还得穿件新衬衫?”
“衬衫有了。”陈渔从床下拖出个帆布包,解开系绳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月白色府绸衬衫,领口缀着一枚小小的贝壳纽扣,“赖言亨挑的料子,说是‘衬你教书先生的斯文气’。”
林建发拿起衬衫,指尖捻着那枚纽扣,冰凉圆润,边缘被磨得温润生光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翻身打开自己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旧木箱,从最底层摸出个褪色的蓝布包。解开系绳,里面是十几枚大小不一的贝壳——有螺旋纹的凤尾螺,有粉白相间的宝螺,还有几枚边缘锋利的牡蛎壳,内里泛着珍珠母的虹彩。
“这些,都是去年咱们去南麂列岛拉网时捡的。”她一枚枚摆到陈渔手心,“你说过,贝壳是大海写给人类的信。每一道纹路,都是潮汐的笔迹。”
陈渔没说话,只将贝壳挨个按在自己左胸位置——那里,心跳正透过薄薄的棉布,一下下撞击她的掌心。最后,他拿起那枚最大的凤尾螺,凑近耳边,侧耳听了听。
“听见了吗?”他问。
林建发凑过去,耳朵贴上他耳廓。螺壳深处,传来极细微的、绵长的呜咽声,像远古的潮音,又像某个人在深海尽头,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。
“听见了。”她声音微颤。
“这不是大海的信。”陈渔将凤尾螺轻轻放回她掌心,五指覆上来,严丝合缝地裹住,“这是我的回信。”
窗外,东方海平线悄然漫开一线鱼肚白。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将屋内那道银白月光,无声染成淡金。潮声渐响,由远及近,如万鼓擂动,又似千帆竞发。
清晨六点,村广播喇叭准时响起,先是两声清脆的“嘀嗒”,接着是陈渔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播音声:“各位乡亲,今天上午九点,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。议题有三:第一,通报七艘扣押渔船拍卖细则;第二,讨论村小危房改造方案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,“公布平岚岛中心小学首批教研员名单。请各位带好身份证,准时到场。”
广播声落,整个流水村仿佛被注入一股活水。屋顶炊烟袅袅升起,巷子里响起孩童追逐的喧闹,码头方向传来渔船解缆的吱呀声。陈渔起身穿衣,动作利落。林建发倚在门框上,看他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靛蓝围巾——那是她去年冬天亲手织的,针脚歪斜,却密密匝匝,勒进布纹的每一寸经纬。
“对了,”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,忽然转身,“昨天许会长又来电话,说鲤城新开了家‘海韵海鲜酒楼’,老板是他老战友。对方听说咱们村有‘黄金海带’‘琥珀紫菜’,主动提出签十年收购协议,价格比市场高两成。条件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什么条件?”林建发问。
“酒楼二楼腾出三间雅座,挂上‘平岚岛特产展销厅’的牌子。”陈渔目光灼灼,“展销厅的营业执照、税务登记、食品安全许可……所有手续,由酒楼全程代办。咱们只管供货,每月结算,现金到账。”
林建发眼睛亮起来:“那……村里要不要派个人常驻鲤城?”
“派。”陈渔点头,从墙上取下那副磨得锃亮的旧望远镜,“我已经跟赖言亨商量好了。他儿子小海,水产学院毕业,懂冷链、会核算、会写合同。从下周起,他就是平岚岛驻鲤城首席联络员。”
她失笑:“这头衔,倒比村支书还威风。”
“威风不敢当。”陈渔把望远镜递给她,镜筒冰凉,“但他得学会一件事——每天清晨,用这副望远镜,朝东礵岛方向看十分钟。不是看风景,是看海面有没有泛起蓝光。”
林建发接过望远镜,金属外壳沁着晨露的微凉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到院中那棵百年榕树下,踮脚摘下一片油亮的新叶,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,郑重放进陈渔摊开的掌心。
“替我告诉沈教授,”她望着他眼睛,一字一句,“就说平岚岛的老师,等他的蓝眼泪,已经等了整整一年。”
陈渔合拢手掌,将那叶纸船紧紧裹住。纸船在他掌心微微颤抖,像一颗初生的心脏,正奋力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