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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宋不整活: 第八十五章 钱在烧

    玄甲军。

    刘义真将这三个字往案上一搁,王修便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两跳。

    名字确实是好名字——玄者,北方之色,又含深沉肃杀之意。

    玄甲二字并置,庄重沉浑,光听着便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势。

    可不知怎的,他此刻光听刘义真说出这三个字,心中便有一股不祥的预感——

    这支新军,恐怕会很烧钱。

    不对,不是恐怕,是一定会非常烧钱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翌日,刘义真便径直去了傅弘之的军营。

    如今傅弘之对他的态度与往昔相比,可谓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且不说沈田子已率部南归,傅弘之在关中形单影只,必须要依附于刘义真——单说当日渭水边上,刘义真亲手斩杀赫连时,傅弘之可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
    当时弘之便将直接诶少年将军扬起刀时手臂上的颤抖、刀落时溅在脸上的血污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当时他便觉得对刘义真断不能以貌取人,事后几日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庆幸——幸亏当初在郿坞自己选了渡河,而不是抗命。

    加之刘裕虽没有给刘义真本人的赏赐添上多少,却给之前渡河血战的弘之加了相当丰厚的封赏。傅弘之如今见了刘义真,却比见了谁都要恭谨顺从。

    听说刘义真终于要着手组建新军,傅弘之心中先是一喜——等了许久,总算要动真格的了!

    可待他听完刘义真的要求,整个人便瞠目结舌,愣在了原地,好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。

    首先是身高。

    刘义真定的第一条标准便是“七尺三寸以上”。

    光这一条,莫说是招募新兵,便是如今军中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卒,怕也有不少人要被直接刷下来。

    而这还只是个起点。

    刘义真随后又列了一长串:不论汉胡,但须家世清白。

    此外,要能“操十二石之弩,负五十,置戈其上,冠胄带剑,赢三日之粮,日中而趋百里”——这段话傅弘之越听越觉得耳熟,稍一琢磨便猛地想起,这分明是先秦魏国武卒的选拔标准。

    那是孙膑庞涓时代便已名震天下的精兵之制,以严苛闻名,以悍勇著称。光听刘义真将这些条件一条一条地念出来,弘之便觉得已是苛刻至极,更不必说当真拿着这套标准去招募新兵了。

    “傅将军,关中自古便是兵源优良之地,即便按此标准,总归还是能选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刘义真见他面色发白,先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,随即话锋一转,将真正的杀招抛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与长史已经商议过,决定在咸阳北部专门划出一县之田,用以奖赏入选的士卒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分予士卒的田地,不归郡县管辖,而是专门设立军府统辖。军府之地,田税与口赋减半,劳役全数豁免。将军以为,这样的条件,还能招不到人吗?”

    傅弘之对“军府”二字自然不陌生。

    这说白了便是北府军的翻版。

    昔年南渡流民财力匮乏、势单力薄,抵达贫瘠荒凉的京口之后便再也无力继续南下,便纷纷自行组成武装以抵御异族侵扰。

    后来王敦之乱时,郗鉴便以此地的流民帅军队平乱拱卫晋室,这便成了北府军的雏形。

    再往后,谢玄重新整饬北府,招募徐、青、兖三州流民,正式组建起那支威名赫赫,后来成为刘裕龙兴之基的北府劲旅。

    刘义真此举,确实与谢玄当年有异曲同工之妙——都是利用荒地吸引流民,再以流民为基础组建军队。可不同之处在于,刘义真给这支“玄甲军”的待遇,实在是好得过了头!

    什么叫不归郡县管辖?

    这意味着这些府兵户籍单列、刑名自理,在关中地面上直接就高人一等!

    什么叫田税口赋减半,劳役全免?

    这分明是把能免的负担全都免了个干干净净!不知给子孙后代留了多大的利好!

    这样的待遇,已经不是用“奢侈”二字可以形容了,这完完全全就是在烧钱!

    单单那些分拨出去的田地和被减免掉的赋税,折成钱粮便已是一个让弘之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。

    换句话说,这玄甲军眼下连个影子都还没有,就已经把一县之地的财政收入透支了一大块。

    即便傅弘之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想养出一支真正能打的强军,就必须下得了血本——可他还是忍不住觉得,眼前这位安西将军的本钱,下得未免也太狠了些!

    可刘义真还没说完。

    他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傅将军可知道具装甲骑?”

    这弘之如何能不知?

    所谓具装甲骑,便是人穿重甲、马披马铠。

    当年苻坚横扫北方,靠的便是一支无坚不摧的具装甲骑精锐。

    那是每一个骑兵将领做梦都想攥在手里的力量,是战阵之上真正能一锤定音的铁拳!

    傅弘之听到刘义真忽然问起这个,心口猛地一跳,一个大胆到他不敢细想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追问,又怕自己猜错了。

    刘义真没有让他忐忑太久,直接一锤定音:“这玄甲军,也要搞具装甲骑。”

    傅弘之整个人都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身为骑兵将领,谁不想统帅一支具装甲骑,成为战场上无人能挡的无敌之师?

    可惜的是,北府军虽强,却终究是步卒与水师的底子,一直没有组建这等重装骑兵的条件。

    即便有那个条件,这样的王牌精锐却也轮不到他来带。

    左将军朱龄石、宁朔将军朱超石、建武将军向弥、征虏将军王镇恶、冠军将军檀韶、征虏将军檀道济......

    刘裕麾下如今将星云集,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能使小儿止啼的沙场宿将?

    即便他弘之自诩也算良将,可和这些人比,他却也知道自己无论战功还是资历都远远不能及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具装甲骑的缰绳了,可此刻刘义真就站在他面前,亲口告诉他:这支骑兵,你来带!

    “论及骑兵的数量,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拥有河套之地的胡夏相提并论,更不必说那个坐拥整个河北的拓跋魏氏。”

    刘义真的声音沉了下来,透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相称的冷峻与清醒。

    此前与胡夏的短暂交手,已经让他深刻地认清了一个事实——有无骑兵,往往直接决定了谁胜谁负。

    赫连勃勃的铁骑来去如风,想打便打,想走便走,主动权永远握在对方手中。

    可关中缺马,整个南方缺马,却是天给的短板,无法从根本上改变。

    既然数量上永远追不上,那便只能另辟蹊径,走精兵路线。

    所以哪怕明知这是在烧钱,也必须咬着牙,眼睛都不眨地烧下去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骑兵,便绝无可能战胜胡夏;

    而不能战胜胡夏,便不可能收复岭北;

    而只要岭北一日不收回,关中便将永无宁日。

    “傅将军,考核士卒,统筹战马的事便交给你了。钱粮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

    刘义真声音虽淡,可弘之却从那平静底下听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!

    问刘裕要来的那些钱粮。

    设立僧籍、勒令还俗后多出来的那些税赋。

    毛修之借用汉代漕渠故道节省下来的那笔工程开支。

    所有这些钱,刘义真都不打算挪作他用,而是要将它们统统砸在这支军队上!

    每一文钱都要变成甲胄,每一石粮都要变成箭矢,全部砸进去,砸出一支真正能替关中挡住北方胡骑的铁军来!

    傅弘之看着刘义真,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!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“安西将军放心——赶在秋日胡马南下之前,末将必为将军练出一支可用之兵!”

    傅弘之名声虽不能与王镇恶、檀道济这些人相比,可要是论及骑术,他自信却是无人能及他!

    昔日他刚到长安时,曾穿着宽绰的官服以驰马为戏,策马疾跑,引得道路两旁聚集了数千名胡人观看,并且都惊讶叹惜。

    能够让胡人都惊异的马术,足可说明弘之对战马,对骑术,对骑兵的熟悉。

    如今刘义真既然不惜血本的要砸出一支骑兵,那他弘之也绝对有信心为刘义真练出一支精锐之师!

    “哈哈!我自然相信将军!”

    刘义真将统筹骑兵之事交予弘之,又开始寻思起步卒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玄甲军自有步骑协同。骑兵为黑骑,步卒为铁卒。”

    按照刘裕的安排,这步卒肯定是交予蒯恩来率领的。

    只是刘义真觉得,终究还是要给蒯恩搭配一副将来使。

    而这人选,他也有了主意。

    “之前王康曾带领斩杀了叱奴侯提的毛德祖到我帐中,显然是为了给毛德祖请功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事态紧急,又要安抚沈田子等南人将领,却是没有多余表示。”

    可如今沈田子既然已经南归,那自然要将功劳重新补给对方。

    而且这次刘义真借用毛德祖协助僧籍之事,毛德祖也是表现的无可挑剔,并未做出侵扰百姓的事情来,这也让刘义真对他有了些好感。

    至于王镇恶那边.......笑话!老刘家借东西什么时候有还的?

    “如此,玄甲军的框架就定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傅弘之任骑兵左参军,段宏挂名任骑兵右参军。

    蒯恩任兵曹参军,毛德祖则任行参军之职。

    玄甲军不过初成,但其配置,怕是任何人看了都要流口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