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宋不整活: 第一百二十章 出征!
兵对兵,将对将。
赫连勃勃的主力,从一开始就是留给王镇恶去应对的。
在所有人的设想里,他应当亲自率主力与王镇恶在新平正面交锋。
可这一次,赫连勃勃却把赫连这匹中等马”摆在了新平正面,让赫连不惜代价地死死拖住王镇恶这匹“上等马”。
而他自己这匹“上等马”,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所有人都以为最不可能出现的方向,来对付关中的“中等马”和“下等马”......
刘义真说到这里,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感慨。
“赫连勃勃为了此战,倒当真是煞费苦心。”
刘义真深吸一口气,将那份感慨压回心底,抬起头来时,眼中已没有了半分犹疑:“通知弘之和恩,让他们统合兵马,随我一同赶往陇山。”
王买德那张素来从容淡定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诧。
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:“主公要亲自去前线?”
在他的记忆里,刘义真虽有过渭水边亲斩赫连琐的壮举,但那次毕竟是隔河相望,并非真正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混战之中。而这一回,可是要真刀真枪地与赫连勃勃的宗室精锐正面碰撞了。
刘义真看了王买德一眼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嗯,你也去。”
王买德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那日渐圆润的肚腹,脸上浮现出一抹认命般的苦笑。
消息传到王修和杜骥那里时,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手中的公务,急匆匆地赶来劝阻。
王修那张素来端方的面孔上带着罕见的急切,躬身行礼后便要开口。
刘义真却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:“此事不用再劝了。”
“赫连勃勃虚虚实实,不惜这么大一个圈子,就是为了从陇山直播过去,绕到新平背后围住王镇恶。”
“若是真让他突破过去,关中的北面防线便会彻底崩溃。到那时,咸阳门户洞开,长安无险可守,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将沦为一场空。”
王修上前一步,语气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调子,却掩不住底下的焦急:“即便如此,也不至于非要主公亲自犯险!”
“毛德祖已在汧县驻守,弘之与恩皆是百战宿将,主公只需坐镇长安统筹调度,何必亲身犯险?”
刘义真抬起眼来看着王修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已没有了半分少年人的稚气:“长史的意思是,让我像上次一样,枯坐在长安城中,前方战报一封封送来,却什么都做不了,每日只能望着舆图自責自己无能为力吗?”
将自己的命运、性命交给别人这种事,有一次就已经够了!
刘义真上前一步:“上次我坐镇长安,是因为长史被赫连掳走,我必须留在长安写信安抚四方,稳住关中的人心。可如今长安有长史在,有杜主簿在,我留与不留,并无半分区别。既然如此,倒不如去到前线,就算我什么
都不能做,但至少能够提振士气,同时也告诉关中百姓——”
“有我在,赫连勃勃也好,还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也罢,他们统统进不来关中!打扰不了百姓的安宁!”
王修听到这句话,知道自己再也无用了。
他沉默了好一阵,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将段宏唤到身边,反复嘱咐了一遍又一遍......
段宏一一应下,王修却还是不放心,又从头到尾重新叮嘱了一遍,直到刘义真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地咳嗽了两声,他才终于停了口。
回到府中,刘义真让慕容女王替他将行囊收拾出来。
慕容女王蹲在榻边翻找了许久,将他柜中那几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来铺在榻上后,却发现刘义真的私人物品实在少得可怜。
她收拾了半天,也不过是将几件换洗的衣袍叠在了一起,连一只藤箱都没有装满。
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刘义真从她手中接过那几件衣物。
“我与玄甲军中的士卒闲聊时就听他们说说,他们的妻子或母亲送他们从军时,临行前也就是带上几件衣物罢了。充其量,再多带些鸡子、干粮,或是带一束萱草,一枚衿缨。'
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。
衿芰茄之绿衣兮,被夫容之朱裳。
萱草忘忧,衿缨寄思。
这两样东西,都是临别时送给将要远行之人的念想。
刘义真本是随口一说,可慕容女王却忽然抬起眼来,认真地问道:“主公想要吗?”
刘义真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点了点头:“想自然是想要的。怎么,难道你有?”
慕容女王摇了摇头。
萱草和衿缨,这两样东西她都没有。
她如今只是一个亡国之后被送入掖庭、又辗转流落到关中的侍女,平日里连府门都很少迈出,又到哪里去寻这些东西?
可沉默了片刻之后,她忽然将手探入怀中,摸出了一枚自己缝制的平安囊,双手捧着递到了刘义真面前。
刘义真接过来,用手掂了掂,只觉这平安囊轻得几乎没有分量,显然里面装的不是白芷、杜若一类的香料。
不过拿到鼻尖一闻,却又有股香气,这不由让刘义真有些好奇:“这是什么?”
慕容女王看着刘义真的动作,脸颊微微有些红晕,但却是吟唱道——
“自伯之东,首如飞蓬。岂无膏,谁适为容。”
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室中轻轻回荡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风。
刘义真沉默了片刻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平安囊放入了自己衣甲内侧最貼身的那一层,用手掌在胸口的甲片外轻轻按了按,确认它安安稳稳地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他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女王,那张尚带稚气的面孔上绽开一个笑容——
“我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!这次若能平安归来,给你记头功。”
长安城中的玄甲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集结,黑压压的骑兵队列从校场上鱼贯而出,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朝陇山方向滚滚而去。
而在陇山前线,毛德祖已与率先从番须道穿出的赫连韦伐部进行了第一次交手。
他没有因为自己兵力处于劣势便一味龟缩防守。
当赫连韦伐的先锋刚刚从陇山隘口中探出头来时,毛德祖便亲自率领一千步卒埋伏在隘口两侧的山林之中,趁着夏军队形尚未展开的混乱之际,从高处发动了猛烈突袭。
箭矢如蝗,滚石如雷,胡夏骑兵在狭窄的山道中无法展开,慌乱之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,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横陈在隘口内外。
毛德祖也不贪功恋战,眼见赫连韦伐的后队开始稳住阵脚,逐渐组织起反击,他便立即下令鸣金收兵,率领士卒迅速撤回县城中,不在野外与夏军骑兵过多纠缠。
这一仗见了血,尝了实实在在的胜利滋味,之前那些在营帐里怨声载道的士卒们看向毛德祖的眼神便彻底变了。
若是没有此前那些让他们叫苦不迭的苦练,今日在隘口遭遇夏军骑兵冲击时,他们的军阵不可能始终完整,没有出现哪怕一处被骑兵冲破的缺口。
他们也亲眼看见了一些所谓的“聪明人”,也就是那些在训练中偷奸耍滑的人到了真实战场上是什么模样——
有不听号令擅自离开军阵的,有拉不开弩弦急得满头大汗的......这些人毫无例外,几乎都倒在了隘口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坡地上。
他们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,成为了此战最不应该出现的减员。
那名曾经劝过毛德祖放松训练的副将满面惭愧地来到毛德祖面前,低着头,声音沙哑而诚恳:“还是将军看得远。末将心服口服。”
可毛德祖脸上却没有半分打胜仗之后的欣喜与轻松。
他站在汧县城头,望着西面那片沉默伫立的陇山,眉头锁得比战前更加深重。
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我们伏击的那些夏国骑兵,遇袭时虽然慌乱,阵脚却没有溃散,各部之间能够互相掩护,从容撤出隘口。这说明他们绝非寻常的偏师,而是弗弗房中最精锐的部队。”
“而且他们遭受伏击之后,并未选择直接撤出陇山另寻他路,而是在陇山西侧寻了一处开阔地扎下营寨。这说明有人给他们下了死命令,让他们必须从这里打出去,轻易不能撤退。”
他转过身来,望着城墙内侧那些尚在忙碌着搬运滚木石的玄甲军士卒,又望向城中那些正在连夜加固城防的民夫,再次陷入沉默。
他虽然还没有完全窥破赫连勃勃的全盘意图,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自己此刻所肩负的使命有着再清晰不过的认——
“多去加固城墙。在城墙根下挖深沟壑,将旁边的汗水尽数引到城下来,让他们的骑兵冲不到墙根底下!”
“我们,务必保证此地不会被攻破!保证那些弗弗虏匹马不得从此地进入关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