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宋不整活: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承认这是你家的地窖喽?
眼睁睁看着大队甲士就这么明火执仗地闯入孔子的私宅,旁边的王华也是霍然站起身来。
他死死瞪着正不紧不慢踏入厅堂的刘义真,声音压低了音量而显得格外阴沉:“镇南将军!你要做什么!”
“我早就听过你曾在南阳胡闹过!上次是朝廷不与你计较,你如今还得寸进尺了不成?你就不怕朝廷和宋公责罚吗?”
刘义真将目光淡淡地瞥了王华一眼。
“王主簿——哦,不对,如今该叫王司马了,只可惜今日倒是没法庆贺你升官了。”
“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?我在执行公务,毕竟除了镇南将军之外,我还是朝廷册封的南郡相,纠察官吏贪污之事,自然也是我的职责所在。”
刘义真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,嘴角微微一句:“话说,我平日里常听人讲起,说王司马性情与旁人迥然不同,从不参加任何宴饮聚会,终身不饮酒,也不喜赴宴......怎么今日,却偏偏出现在了孔参军的私宴之上呢?
莫非这贿赂的事,王司马也有份不成?”
王华的脖颈猛地一梗,像是被人当众戳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。
“当然没有!”
他的声音因急于辩白而比方才拔高了几分,却也因此愈发显得色厉内荏。
他说完这句话,还待继续争辩些什么,可他眼角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了孔甯子正朝他拼命使来的眼色。
王华心头一凛,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重重地从鼻腔中哼了一声,连句告辞的场面话都没说,便拂袖转身朝门外走去,脚步又急又重......只是看他去的方向,却显然不是要回府,而是直奔城内兵舍的方向而去。
刘义真目送王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并未褪去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,便将目光重新收了回来,落在了面前那个方才还在高歌《前溪歌》,此刻却已面色惨白如纸的孔甯子身上。
孔甯子毕竟也是在荆州官场上混迹了多年的人物,经历了最初那一刻的慌乱与惊骇之后,他强自定了定心神,将那只犹在微微发颤的手找入袖中,朝刘义真微微拱了拱手。
他的声音已比方才镇定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之后才有的委屈与坦荡:“镇南将军,却不知您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?难道就不怕是有小人在背后恶意中伤下官吗?下官在荆州为官多年,素来谨言慎行,从不曾做过什
么违法乱纪的事。”
为了自证清白,孔甯子还指着宴席上的酒菜:“您看!这里不过一些寻常菜肴!谁家贪官污吏能用这般粗鄙之食对付呢?”
刘义真闻言,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:“放心,肯定不会是小人中伤的。”
“至于食物......唉,孔参军,你吃的这些可比军粮好多了,算不上多么普通。”
“不瞒孔参军,这些时日我在荆州玩的不亦乐乎,可我麾下这位幕僚却是忙得很,每日都要到您的府邸跟前来盯上几个时辰......话说孔参军,给你送礼的人是真多啊,我这幕僚有时候盯到半夜三更都不能休息,委实是可怜得
很。”
角落里的王买德听到这话,适时地朝孔甯子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那笑容依旧是憨态可掬的,可孔甯子与那个笑容四目相对的瞬间,浑身却猛地一个激灵。
他忽然心头一震!
因为他回忆起了近些时日许多街角巷口的眼生面孔——有时候是个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,有时候是个蹲在墙根底下打盹的闲汉,有时候又是个在隔壁院子里低头扫地,从不多看旁人一眼的老仆………………
他本以为那不过是他多疑,不过是因收了太多不该收的东西而产生的些许心虚所致。
可此刻他看着王买德那张脸,那些零碎的画面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骤然串起,一颗颗地在他脑海中炸开!
是他!是他!全是他!
那个小贩,那个闲汉,那个老仆——全都是眼前之人假扮的!
只是当时因为刘义真不在江陵城内,而他又不认为张邵那种正人君子会做出这种事,所以才没有放在心上!
孔甯子瞪着王买德,那双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射出来,目眦欲裂,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......
段宏那边的搜查已有了结果。
他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出来,几名亲兵跟在他身后,抬着几口沉重的木箱,箱盖掀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铜钱与粮米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烛火之下。
“将军,在府中各处共搜出二十万钱,另有一千斛米。
听到这个数字,刘义真缓缓将头转向孔甯子。
而孔甯子却反倒硬气了几分。
他挺直了腰杆:“将军,下官家中虽不富裕,但祖上也留下些薄产,终究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。总不至于,连这么些钱粮都不该有吧?”
刘义真没有理会孔甯子,只是转头看向段宏,问道:“这里真的再没有了?”
“确实再没有了,剩下的全都是些寻常物件。”
段宏的回答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含糊。
听闻这话,孔甯子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便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的脸上甚至浮起了一抹洋洋得意的笑容,方才那股紧张与惶恐此刻已尽数被一种反客为主的底气所取代。
他将双手负在身后,微微昂起下巴,用一种近乎教训的口吻说道:“镇南将军,看来您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,手中并无什么真凭实据!至于您那位幕僚,依下官看,也该好好查一查才是。”
“下官听说,将军在长安时便有个恶仆,瞒着将军私下收受贿赂,惹出了好大的乱子。哈,也难怪——毕竟镇南将军年岁尚小,分不清是非也是人之常情嘛!但是三番五次受人蒙骗,这却是有些不该喽~”
刘义真听完孔甯子这番话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微微一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看来孔参军当真是清贫得很啊。难道当真是我误会了您?”
孔甯子干笑了两声:“那是自然,下官素来——”
“既然如此......”
刘义真打断了他的话,面上的笑容依旧是那般温和而从。
“那就劳烦孔参军随我到城西的一处院子里看看吧,也不远,乘车马上就能到,而且沿途的道路也十分宽阔,倒是极为适合运输货物,孔参军以为如何?”
孔甯子方才那张写满了洋洋得意的面孔,在一瞬间血色尽褪。
“什么院子?你们在说什么?什么城西的院子?”
他的声音已不复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从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恐惧。
刘义真却已懒得再与他废话半句。他只是朝段宏微微扬了扬下巴:“押走!”
车马碾过江陵城中被夜露打湿的青石路面,车轮与马蹄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。
不过两炷香的工夫,一行人便来到了城西一处极为僻静的小院前。
刘义真翻身下马,站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前,侧过头去看着王买德:“就是这里?”
王买德笃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经常有马车半夜从孔参军宅院的后门里出来然后停在这里,往这里搬运东西,错不了。”
而一旁的孔甯子在看到这扇门的瞬间,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,双腿一软,险些便要瘫坐在地上,还是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,才没有让他当场滑倒。
他的面孔已不是惨白,而是灰败,如同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黄纸,连嘴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已褪得干干净净。
甲士撞开了那扇并不算坚固的木门,火把的光芒涌入这座幽暗的院落,将院中那些荒芜的杂草与积满灰尘的石阶照得纤毫毕现。
不过片刻之后,便有几名甲士从后院的方向快步跑来,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亢奋。
那为首的甲士朝刘义真抱拳禀报,声音洪亮而清晰,穿透了整座寂静的院落,也穿透了孔子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:“将军!地窖里面发现黄金百余斤!另有铜钱数千万!”
另外,段宏也从正屋中出来,来到刘义真身前轻轻拱手。
“触目惊心啊,当真是触目惊心啊,主公。”
“哪怕是当时的刘乞,恐怕也没有搜罗出这么些财货!”
刘义真闻言,缓缓转过身来,将目光落在浑身筛糠般颤抖不止的孔甯子身上。
孔甯子此刻已是慌不择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却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刘义真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方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:“这,这,这是谁将这些黄金和钱财放在我家地窖里的?还有那些什么财货.......下官一概不知啊!将军明鉴,下官当真不知!”
刘义真眉头微微一挑,却是有些玩味道:“所以,你承认这是你家的地窖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