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,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: 第205章 我和你们拼了!
等到馥江再次醒来,整个实验室已经彻底化作了废墟。
破碎的玻璃洒满了地面,地板上到处都是裂纹,整个地下研究室中除了应急灯之外,全都是漆黑一片。
愣神的眨了眨眼睛,馥江缓缓从地上站起。
...
商场三层的暖气开得十足,玻璃幕墙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风卷着枯叶拍打橱窗,像一记记迟来的叩门声。佳椰子从试衣间推门出来时,手里攥着刚换下的旧毛衣,肩线处已经微微起球,袖口磨得发亮——那是去年冬天拓也送她的第一件礼物,她没舍得扔,只是悄悄叠进衣柜最底层,每次打开都闻到一点淡淡的、混着雪松香与暖烘烘阳光味的余息。
“这件……好像有点短?”她低头扯了扯下摆,指尖蹭过腰际一小片裸露的皮肤,微凉。
导购小姐笑容标准:“显比例,很衬您气质哦!要不要试试同款高领?我们新到了一批羊绒混纺,触感特别软。”
佳椰子摇摇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斜对面男装区——长谷拓也正背对她站在衣架前,侧颈线条在顶灯下绷出一道极淡的青色筋络。他左手搭在一件深灰羊毛大衣肩头,右手插在裤袋里,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边缘。那动作她太熟了:每次他心里有事,就会这样掐着自己,仿佛在确认某种边界是否还完好。
真子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,小黑被她单手托在臂弯里,尾巴尖懒洋洋垂着,眼睛半睁不睁,像团刚晒透的绒布。她没看衣服,视线落在拓也后颈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不可见的浅褐色纹路,蜿蜒隐入衣领下方。那是昨天晚上佳椰子用指尖偷偷描摹过的痕迹,当时拓也正低头系围裙带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躲。
“真子。”佳椰子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拓也指尖一顿。
真子转过头,睫毛轻抬:“嗯?”
“你昨天……洗澡的时候,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?”
真子眼睫停了半秒,随即歪了歪头:“水汽太重,没注意。”
“不是水的味道。”佳椰子往前走了两步,鞋跟敲在光洁地砖上,嗒、嗒,“是……铁锈混着冷雨的味道。还有点……甜的,像腐烂的樱花。”
拓也终于转过身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左耳耳垂上那颗小痣却轻微跳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心律失衡的唯一外显。
真子没立刻接话。她把小黑往上托了托,猫爪无意识勾住她卫衣兜帽边缘,露出半截粉嫩肉垫。“腐烂的樱花?”她重复一遍,音调平得像尺子量过,“佳椰子,你最近是不是看太多怪谈漫画了?”
“我不是说笑。”佳椰子盯着她,“我闻到了。就在你擦头发的时候,水珠顺着你后颈往下淌……那里有味道。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导购小姐端着新拿来的高领衫僵在原地,笑容冻在脸上。大白突然从试衣间门口探出脑袋,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竖得笔直。
拓也喉结又动了动,这次更明显。他抬起左手,用指腹轻轻按住自己颈侧——正压在那道浅褐色纹路上。
真子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假小子式微笑,而是真正弯起眼睛,眼角漾开细纹,连小黑都歪着头“咪?”了一声,仿佛第一次见主人这么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呵气,“你闻到了啊。”
佳椰子胸口一紧:“你承认了?”
“不。”真子摇头,把小黑换到另一只手臂抱着,空出的手伸向拓也,“我只是在想……为什么只有你能闻到。”
拓也沉默着,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。掌心向上,纹路清晰——但并非皮肤本身的颜色,而是一层极薄、半透明的膜状物,正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,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微虹彩。那底下,隐约可见细密如蛛网的暗红丝线,在血管间隙里缓慢搏动。
佳椰子倒吸一口气,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衣架,几件挂饰哗啦作响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祂给的‘保鲜膜’。”真子伸手覆上拓也手掌,指尖冰凉,“防止他溃散得太快。毕竟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佳椰子骤然发白的脸,“有人昨晚咬他脖子的时候,牙尖划破了表皮。”
佳椰子耳根轰地烧起来:“我、我没用力!”
“我知道。”真子笑得更深,拇指在拓也手背轻轻一刮,“你连咬痕都没留下,倒是他自己……”她忽然凑近拓也耳边,呼出的热气让男人耳尖瞬间充血,“昨晚洗完澡,对着镜子看了三分钟。”
拓也猛地抽回手,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:“……你在偷看?”
“我在确认他有没有偷偷舔伤口。”真子眨眨眼,转身走向试衣间,“大白,进来。”
大白“喵”一声窜进去,尾巴尖扫过佳椰子小腿。她怔在原地,看着拓也迅速把手插回裤袋,指节发白。
导购小姐终于找回声音:“那个……两位小姐,这件高领衫……”
“包起来。”真子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出来,带着点慵懒的鼻音,“再拿两件同款,尺码比他小一号。”
“诶?可是……”
“他穿好看。”真子拉开门缝,露出半张脸,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目光精准钉在佳椰子瞳孔里,“他需要多穿点——最近降温快,容易感冒。”
佳椰子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。她想起早上拓也煮粥时背影微微佝偻的样子,想起他切葱花时刀锋抖了一下,想起自己伸手扶他手腕时,那皮肤底下传来的、不正常的滚烫温度。
“拓也……”
“嗯?”他正在翻看手机,屏幕亮光映在眼下,浮着淡淡青影。
“你昨天,是不是又没睡?”
拓也手指顿住,没抬头:“睡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佳椰子一步跨过去,抬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。他睫毛剧烈颤动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非人的金红,快得像错觉。她却死死盯着:“你眼睛里有血丝,呼吸频率比平时快0.3秒,心跳声隔着衣服都能听见——咚、咚、咚,像在打鼓。”
真子抱着小黑靠在试衣间门框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拓也任由她捏着,忽然问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听心跳的?”
“上个月你发烧到39度,趴在我腿上昏睡,我数了整整四十七分钟。”佳椰子声音哑下去,“那时候你说梦话,喊了七次我的名字,三次‘别走’,还有一次……”她指尖用力,“‘求你别碰那口井’。”
拓也瞳孔骤缩。
空气骤然沉重。商场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了,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。大白从真子怀里跳下来,绕着拓也脚踝转圈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像台老旧收音机在调频。
真子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刀锋划开寂静:“佳椰子,你记不记得……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,你摔进神社后院的泥坑里?”
佳椰子愣住:“记得……你把我拉出来的。”
“不。”真子摇头,慢慢走近,小黑亦步亦趋跟在她脚边,“是我把你推进去的。”
佳椰子浑身一僵。
“因为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”真子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,“你本该死在便利店后巷。有个穿黑雨衣的男人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,正等你买完关东煮转身——而我当时,正坐在对面咖啡馆二楼,喝第三杯冰美式。”
佳椰子脸色彻底褪尽血色。
“我推你进泥坑,是为了让你错过那个时间点。”真子指尖停在佳椰子心口位置,离皮肤还有一厘米,“可我没想到……你爬起来时,鞋跟踩断了一截枯枝——那声音惊动了楼上的野猫,猫叫引来了巡逻保安。于是那个穿雨衣的男人提前收手,转身消失在巷口。”
拓也一直没说话,此刻却忽然抬手,覆在真子悬停的手腕上。他掌心滚烫,脉搏狂跳如雷:“所以那晚……你故意放任我靠近井口?”
真子终于看向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我必须确认一件事——当‘容器’开始自我修复时,‘毒素’会不会反向污染施术者。”
佳椰子踉跄后退,后背抵上冰冷的玻璃展柜:“你们……一直在拿我做实验?”
“不是实验。”拓也终于松开真子手腕,转向佳椰子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“是止损。”
他解开大衣最上面两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——那里赫然贴着一片半透明膏药,边缘微微翘起,底下皮肤呈现出诡异的、蛛网状的灰白色纹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四周蔓延。
“馥江的毒素,正在吃掉我的神经末梢。”他说,“每延迟一小时清除,我就少一分控制力。而最危险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佳椰子泛红的眼眶,“是它开始模仿你的气息。”
佳椰子猛地捂住嘴。
“昨晚你咬我时,”拓也扯了下嘴角,那笑意比哭还难看,“我尝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牛奶糖的味道——可你今天根本没吃糖。”
真子忽然伸手,将小黑塞进佳椰子怀里。猫身温热,心跳沉稳有力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她直视佳椰子通红的眼睛,“他正在变成‘你’。而如果你继续靠近……”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他的大脑会开始伪造关于你的记忆,直到把你真的当成幻觉。”
佳椰子抱着小黑,指甲深深陷进猫毛里。小黑却异常安静,只是把脑袋埋进她颈窝,呼出的气息带着奶香。
“那怎么办?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怎么……才能停下?”
拓也望向窗外阴沉天色,良久,才低声道: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真子接上他的话尾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——让他彻底变成‘人’。”
佳椰子抬起头,泪水终于滑落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真子忽然解下自己卫衣抽绳,动作利落地绕过拓也手腕,打了个活结,“你得先把他绑牢,再带回家。”
“哈?”
“否则,”真子扯着绳子轻轻一拽,拓也顺从地向前倾身,额角几乎贴上佳椰子鼻尖,“等他体温再升两度,就会开始无意识啃咬你手指——就像幼猫学捕猎那样。”
佳椰子下意识缩手,却被拓也反手握住。他掌心滚烫,指腹有薄茧,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新鲜抓痕——那是昨晚她失控时留下的。
“别怕。”他额头抵着她,声音闷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里,“就算变成怪物……我也只认得你。”
小黑在佳椰子怀里忽然抬头,“喵”了一声,伸出粉红舌头,一下下舔她手背——那里有拓也的血,早该干涸,却依旧温热湿润,像刚从活体脉管里渗出来。
导购小姐终于崩溃般捂住嘴,无声尖叫。
真子笑着摇头,从包里摸出两张购物卡递给呆若木鸡的店员:“麻烦结账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拓也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褐色纹路,“请把所有加厚款羽绒服都打包,尺码照他平时穿的,加三号。”
店员机械点头,手指颤抖着刷POS机。
“滴——”
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时,佳椰子忽然踮起脚尖,狠狠吻上拓也的唇。
不是试探,不是安抚,是带着血腥味的、孤注一掷的掠夺。她尝到他口腔里铁锈般的苦涩,尝到他喉结急促的滚动,尝到他睫毛扫过自己眼皮时细微的痒意——然后,她松开他,从自己背包侧袋掏出一管润唇膏,拧开盖子,指尖蘸取一点薄荷味的清凉膏体,仔细抹在他干裂的下唇。
“不准死。”她盯着他眼睛,一字一顿,“也不准变成别人。”
拓也望着她,忽然抬手,用拇指指腹蹭掉她右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。那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碰触易碎品的孩子。
真子在一旁静静看着,忽然开口:“佳椰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咬他,记得避开动脉。”她晃了晃手中小黑,“猫科动物教我的——好养活。”
小黑配合地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尖卷上佳椰子手腕,像条温热的黑色缎带。
商场顶灯忽然闪烁两下,光影明灭间,佳椰子看见拓也耳后那道褐色纹路,正悄然褪去一丝暗沉,透出底下真实的、属于人类的淡粉色皮肤。
风从自动门缝隙钻入,卷起地上一张促销单,纸页翻飞,最终停在三人脚边——印着冬日特惠:【暖冬三件套:羽绒服×1 + 毛线帽×1 + 暖手宝×1 = 199元】
佳椰子弯腰捡起单页,指尖抚过“暖手宝”三个字,忽然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带着哽咽,却奇异地明亮起来,像冻土裂开第一道缝隙,透出底下温热的岩浆。
拓也看着她笑,也跟着弯起嘴角。真子没笑,只是把小黑重新抱回怀里,下巴搁在猫背上,目光越过他们肩膀,投向商场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云层缝隙里,一缕微弱的阳光正艰难刺出,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最终交叠在一起,融成一团模糊而坚实的墨色。
大白不知何时溜达到门口,蹲坐起身,尾巴尖轻轻摆动,像座守候归途的白色石像。
而远处,地铁站广播正循环播报:【下一站,新宿西口。请乘客注意脚下安全……】
声音遥远,却清晰得如同命运落下的第二枚印章。